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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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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30 16:21:08 | |
我的家乡属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具有明显的大陆性气候特征。而我的家就是在这山区里一个以土家族,苗族为主的少数民族村庄里。这个不算大的村名叫仙人洞,村名的由来是因为在一座高度大概三四百米的山体的一侧光滑的悬崖峭壁上,接近山顶的位置有一个方圆接近二十平米的洞口,洞里情况不知,深浅也不知。能见的只有洞口处蜿蜒生长着一颗碗口粗的不知名树木。树干由洞口延伸至洞外,树枝又全部散开朝天空生长,形状就像是平躺着的大写L形,看着又有点像小学课本里迎客松的样子,当然真实的迎客松我也没见过。村子里有四十余户,不到两千人。

大多数为李姓,有几户钟姓和向姓人家。有意思的是向姓也属于汉族,但与外界大多数汉族不同的是提前一天过年,其他汉族是三十过年,那么向姓就是二十九过年。据说是在明代时这里的向姓士兵奉调东南沿海出征抗倭,军令紧急,便提前过年,奔赴前线,士兵英勇作战,立下了‘东南战功第一功’,后人为纪念此次出征,便将年节提前,习以为俗。 记得有一年,有一个名叫向柏松的人上山放牛。那会儿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十多岁的年纪。(当然他现在也还健在,将近六十了)那时候穷,没钱上学,也不像现在能出门打工。家里大人农忙的时候就帮衬点农活。

山里人就这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也亏得这里土沃水美,勤劳点也饿不死人。话说这一日,向柏松赶着家里唯一的一头大水牛上山,那时种地耕田全靠它,所以经常领上山吃一些新鲜的树叶和青草。

养的一身好膘才能干的动那犁地的辛苦活。此时这头大水牛正低着头晃晃悠悠的吃着草,向柏松胆子也大,牵牛的绳子不栓也不牵。正是好玩的年纪,于是一个人钻进山里面没影了,不知是掏鸟窝还是偷摘茶油果吃去了。

也不怕他家的牛跑人家地里吃庄稼,如果被主人家找到家里来,是免不了要挨一顿胖揍的。隔了好久,也许是玩的累了,向柏松终于从山里跑了出来。出山后也就漫山遍野的找他家牛儿了。牛这种动物性格很温顺,不轻易发怒,只要不是招惹的太狠是不会发狂的。不过真要是给它惹急眼了那它也是会要人命的。记得以前村里就是有一个人在地里追着牛打,最后被牛角刺穿了肚皮,插了个通透。犄角尖都从后背露出来了,肠子流了一地,人肯定也是活不了了。

最后牛肯定也是要卖了赔给人家钱的。民间传说如果把牛眼泪搽在眼帘上是能看见鬼的,而且如果要杀牛吃肉或者卖钱,牛会望着主人流眼泪,意思就是说牛这种动物比较有灵性,人类要好好待它。 言归正传,此刻向柏松手搭凉棚,举目望去,便看见他家的那头大水牛正在山顶上悠闲的在吃草,位置便是在仙人洞口的正上方,于是他便撒开脚丫子跑了过去。不多时也就到了,手中无事,向柏松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这里敲敲,那里打打,时不时还抽打一下牛尾巴,看着他家的水牛因为屁股被人挠了,一条尾巴狂甩,鼻子打着响,蹄子一蹬蹬的,向柏松便得意的哈哈大笑。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抹鲜艳的大红色,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大红布挂在仙人洞里长出来的那颗树的树枝上了。再瞧那块布,颜色血红,鲜艳无比。只一眼向柏松就喜欢上了。 此时他脑里闪过无数念头,这块红布是从哪里来的?何人放上去的?还有人要吗?还是说刮风从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应该不会有人故意扔的吧?那时候老百姓都穷,布匹什么的都是舍不得扔的物件。想来想去应该是无主之物吧。此刻向柏松眼珠子溜溜直转,原来他心想,既然是无主之物,何不把这块布拿回去让母亲给我做一条裤衩?长这么大只见过村里家里有大姑娘小媳妇的屋外晾过红色的裤头,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穿过新的裤衩呢,看这块布的面积大小估计也只能做一个裤衩吧。想到这便满心欢喜,于是折了一条更长的树枝,趴在地上奋力的伸长着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给勾了上来。想着回到家就有新裤头穿了便兴高采烈的赶着牛儿回家了。

回到家后把大水牛拴在牛栏里,向柏松挥舞着红布连蹦带跳高声喊到,妈,看,布,帮我做条裤衩吧。说完又低头瞅着红布嘿嘿直乐,口水都快滴红布上了,眼冒春光,像看大姑娘一样。向柏松的母亲也是一位心慈的伟大的劳动妇女,看着儿子高兴,她心里也欢喜,只是好奇儿子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一块布,'她知道儿子可没钱买。此刻老妇人胡思乱想到,莫不是哪个地主老财看上我儿子眉清目秀,有意招他做上门女婿,这是他下的聘礼?向柏松说不是聘礼,于是便一五一十的向母亲解释了下红布的来历,说今天我在山顶放牛,捡的,那里也没人在,应该是没人要了。

此时刚好村里的瞎子来到他家,向他家借一下犁头,想把家里的地翻一下,种点庄稼,别把地慌了。瞎子叫李之厚,是我们村的老人了,不是说他年纪多大,而是他辈分高,‘之,明,光,昌,锦’,我排昌字辈。瞎子是个老迷信,早年间靠看了点易经,道德经,青囊经之类的,如今当起了职业算命师。瞎子今年初刚从湖北黔江回来,说是等地种上了还要去,那里的生意非常好,每天都有人等着他摸骨算命,破灾求财。还排着队。向柏松觉得瞎子胡说八道,也就能说能吹,没什么真本事,只能骗骗普通人。不过那时候的人们还就真信这个,据说瞎子那些年也挣了不少钱,算是发了财。 瞎子听到向柏松娘俩的对话,又问了详由,向柏松又向瞎子解释了一番。

瞎子听罢摇摇头说,我看这不像是哪个员外给你家下的聘礼,到像是祭祀神灵用的祭品,或者是遇到脏东西了送的买路钱。瞎子说我听以前的老人说过,那个洞神的很,以前里面还有神马飞出来吃百姓辛苦种的庄稼,一见生人便又飞回洞里变成一头石马,来回好多次,很多村里人都看到了,所以以前仙人洞又叫做石马洞。至于神马为什么要变成石马我就不知道了,纵使我瞎子学究天人,也有不达的地方,话说完瞎子仰头看天还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脸又问向柏松见过神马吗?就是背上长白翅膀的。扑哧扑哧会飞的。街上套个板板车拉货的就是普通马,那个没翅膀。

所以还请把红布还回去,占神马便宜搞不好是要出事的。向柏松不依,觉得瞎子又在吹牛,反驳说套个板板车拉货的那个是骡子不是马,我见过。瞎子急了说我也见过(瞎子怎么能看的见?),也有用马拉货的。二人正欲再起争执,向柏松母亲站出来打圆场,说先生说的对,不能占神马便宜,儿啊,你明天就把布给送回去吧,你啊,天生就是没有穿新裤头的命。

到了晚上,吃罢夜饭,向柏松还是对红裤头念念不忘。于是又找到正在鸡舍喂鸡的母亲苦苦哀求,说我长这么大就没穿过新的颜色这么好看的裤子,从来都是捡别人的旧衣服裤子,看不出什么颜色也不知什么料子,更没有什么款式可言,说完还偷偷挤了几滴眼泪下来。母亲心疼儿子,坳不过儿子的要求,便拿出针线就着煤油灯下缝补起来。

向柏松看着母亲的双手不断的拉扯牵引舞的飞快,想着马上就要有新裤头穿了,便又嘿嘿直乐,口水又差点流出来。母亲眼皮上挑,瞅了一眼儿子,心里也乐了,于是手中的动作更快了。许是母亲的手太巧了,不多大会儿一条裤头变成型了。妇人咬断线头,儿子要的裤头便缝制好了。随手递给正搓着手傻乐的儿子说拿去穿吧。向柏松接过裤头又低头嘿嘿乐了几声,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头插上门捎,便褪下了本身穿着的不知打了几个补丁洗了多少次的裤子。

换上了刚刚做好的新的红裤头。向柏松心想,母亲的手真巧,大小正合适,满心欢喜。心里正美呢,突然门外想起了扣门声,向柏松问到,谁?"换上了吗?〃原来是母亲,妇人又在门外嘱咐到,儿啊,穿上新裤头也别在村里炫耀,别见人就把裤子脱了给别人看,要低调。 此时向柏松内心正充满了拥有一条新内裤的喜悦,就连晚上休息也都舍不得脱下,而是合裤而睡,不过第二天,出事了。

原来第二天早上,母亲做好早饭,正奇怪平时起的比狗还早的向柏松为何今天到这时候还没动静。不过也未当回事,心想兴许是昨晚太高兴了激动的一宿没睡,这傻孩子,一条裤衩就兴奋成这样。想到这里便上前敲响向柏松的房门并喊到:儿啊,该起来吃早饭了。谁料屋内并没有得到向柏松的回应,而是发出一阵阵嘤嘤地怪声。

于是乎母亲侧耳贴门,屏住呼吸,只听得里面发出一个从未听过的怪声,尖细刺耳,像是麦桔摩擦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人喉咙里有一口浓痰,咕噜咕噜咽不下也吐不出来,只听的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感觉脑门子胀痛。母亲着急,赶紧唤来家里当家的,两人用双手使劲的拍打着房门,齐齐又呼了几声。

岂知屋内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乒乒乓乓像是要把屋子拆了似的。母亲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急得直掉眼泪,不停呼喊向柏松的名字,不一会儿便嚎啕大哭,父亲听的心烦,便骂道,死老婆子,就知道哭,也不知想想办法,来,咱俩后退两步,用身体把门撞开。于是两人便挽手后退,蓄了下力,两人呼出一口浊气,又深深的吸一口,发一声喊便向前冲去。只十来下,便撞开了用茶树木做成的门拴子,一进屋内,便傻眼了。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俩目瞪口呆。

原来他俩看见向柏松浑身赤裸地蜷缩在床上,那条本应该穿在腿上的红色裤衩却套在了向柏松的头上,又见他全身颤抖,手上五指摊开不停的在空中狂抓乱舞,嘴里更是发出难听又让人听不懂的晦涩音节。父亲一个健步上前,赶紧按住了儿子还在挥舞的双手,一把揭开了套在儿子头上的红色裤衩,只见向柏松如双眼无瞳般翻着白眼,嘴巴微张,半截舌头也伸了出来,无力的瘫在左嘴角边,口中更是流出口水一样的液体,还不时口吐白沫。

忽的又嘿嘿傻笑几声。便挣脱了父亲的双手,向柏松父亲只感觉一股怪力生来,一个不注意便被向柏松挣扎开来。向柏松下床后却也不离开屋内,只是赤着脚现在地上挥舞着双手,表情如婴童般望着房顶呵呵直乐,又见口水流了一地。

此时向柏松的母亲望着自己最喜爱的儿子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又如半截木头般愣愣的戳在那儿,直念到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父亲推了她一把,急忙说到,快去村里请瞎子上来。妇人啊一声,像在梦中被惊醒似的,赶紧冲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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